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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父亲的手抄本  

2010-06-09 09:15:32|  分类: 散文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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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度父亲节来临,积攒四年的哀思像决堤的洪水突然倾泻,而这种情感的冲动竟是上周末清理书柜时重温到父亲的手抄本而引发的。
       近些年来因为习惯了上网查资料和网上阅读,除了床头柜边几本经常阅读的书刊外,独占了一壁的书柜几乎成了储物箱和文化摆设。那天将一本阅读了好几遍的《资治通鉴》放回书柜,见到书籍堆放凌乱便随手清理,突然发现书中夹着两本用塑料薄膜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抄本,究竟是过去整理好的古籍,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手抄本流行版本?匆匆打开一看,竟然是父亲遗留下来的,它们并非有拳师之称的父亲留下的武功秘籍,也不是清贫一世的父亲留下的财产清单与墨宝,只不过是父亲练字学文化抄写的经书、民歌而已,看到这些泛黄的“作业本”上一笔一划工整的字体,仿佛又见到父亲正佝偻着身体坐在阳台上没日没夜反复抄写的情景。
        父亲抄书是退休十年后的事,才退下来那阵子先是尝试卖冰棍、拉二胡解闷、听花鼓解馋、打扑克解乏;后来随儿女长住广东,因为语言不通很少与外人交流,便不知不觉的爱上了抄书。抄书对于只上过半年“扫盲班”夜校的父亲来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能正是对文化的渴求和年轻时饱受了缺文化的苦楚,父亲竟没日没夜的沉溺在抄书忙碌之中,并且经常会积攒一些生字等我们回家时请教。物极必反,母亲怕父亲长时间匍匐影响身体,也为了出门有个伴,曾经接二连三地采取了很多制裁措施。先礼后兵第一招是语言激将法:“一天到晚写有什么用,要你读书时去喂猪,老啦再发狠都没用啦!”不听讲就采取革命行动:有时将他的本子和笔藏起来、有时儿女们回家相聚时,母亲便将满抽屉的手抄本倒出来奚落一番“这是你爹的成果大家来分享呢!”父亲总是笑一笑解嘲道:“你妈还在怪我少壮不努力呢!其实我也当过好几回劳模和先进工作者呢!”边说边一本一本捡起来重新放好。其实母亲数落他是有依据的,据说刚解放不久,父亲在湘东钨矿工作时因勤奋肯干,组织上要发展他入党和当工段长,可他觉得自己大字墨墨黑写到哪里都不认得,仅仅在工区办公棚里坐了两天就强烈要求重新下井干体力活;并极力推介自己带出去工作的同乡顶了缺,几年后当了副矿长的同乡硬是逼着父亲去上文化补习班,可刚脱了“文盲帽”的父亲却因响应号召积极支边又调往田湖铁矿。这种擦肩而过的历史机遇父亲从来不以为然,却一直成了母亲埋怨的话题。不过,每每看到俩老近乎调侃式的吵闹我们总是装着看不见听不到,有时也会附和几句劝父亲要多注意身体。因为无论是母亲喋喋不休的唠叨,还是父亲有些无奈的赔笑,总是可以深深体会到他们相濡以沫几十年结下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夫妻情意,正应了那句“不吵不闹难以同老”的爱情名言,我们乐作壁上观应该是对他们演绎人生大戏的最好评价。
       父亲去世的时候,按母亲的吩咐凡是他身前用过的二胡、蒲扇、衣服、水烟筒等心爱的物件统统“烧化”带走,独独留下了一大叠父亲的手抄本分发给我们六个子女作纪念。她哽咽着说:“你们的父亲一生勤俭没什么财产留给你们,但父亲是堂堂正正的一条汉子,是一个有口皆碑的好人,他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文化,留着他的字希望刘家的子孙世世代代都记住要好好读书!要好好做人!”知夫莫若妻,母亲对父亲的评价是最中肯的、对留下父亲的字迹是有良苦用心的,虽然父亲的手抄本不像《曾国藩家书》那样荟萃治国、持家、为民的哲理,但用最简朴最直接的行为方式给我们后辈为人处世树立了一种典范。回想起当时母亲语重心长的话语,小心翼翼翻开父亲的手抄本,首页上面抄的竟是一段老子的《道德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著道德篇,旨在向世人指明可以免祸于身、免祸于社会的圣人之道。“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是圣人所行之道、所求之名,非常人所行之道、所求之名。人生之道无非是追求自由、幸福、健康、长寿之道,同一条人生道路,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走法。一是走圣人之道,也就是顺其自然,返朴归真之道。一是走常人之道,也就是追求外在的名利之道。不同的道路,必然造就不同的人生和社会。我不知道父亲当时抄录这段经文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从力透纸背的笔画里可见抄录时的认真,此时此刻看到父亲亲手抄录的揭示人生哲理的文字的确是别有一番滋味上心头,想起平日里偶尔欣羡那些所谓的“精英”们刻意钻营的的能耐和成果,对比父辈们朴实平淡的心态我真的十分汗颜,父亲可能对“名利”没有什么独特或深层次见解,但他用自己平凡勤劳的一生默默诠释了老子的《道德经》中“顺其自然”的精髓,这正是父亲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也正是像父亲一样的无数普通百姓用真实的人生和草根智慧不断丰富着我们的中华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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